“我们要帮忙创造美好的回忆。这对病人和他们的家人是很重要的,他们要记得的是人而不是癌症。”

何雪琳医生是在医学院第四年时,第一次接触到慈怀疗护。也就在那段期间,她的阿姨确诊患了肺癌。

当她亲眼看到妈妈怎样照顾自己姐妹的病情时,她无形中被触动了。不过,那还不是一次呼唤她进入临终护理行列的号角声。她回忆说,当时自己还有些保留:“我觉得工作是很有意义,但是很不容易。我也没有信心得经常去与死亡周旋。”

临终护理虽然包含“给病人唱卡拉OK和按摩”,有点不像医生的本份工作,但是她认识到这些活动对病人确实是有帮助的。她有几年时间在医院的不同部门工作,后来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:她要给癌症病人提供不同的疗护帮助,因此决定选择临终护理为专科。

是一种特权和荣誉

何雪琳是新加坡国立癌症中心支援及慈怀疗护部顾问医生。最近已被调任到雅西西慈怀病院担任医药主任,也是临终护理顾问医生。

她说,能照顾临终病人和他们的家属,是一种特权也是荣誉。“我很荣幸,他们允许我进入他们的私人空间,除去了藩篱,愿与我分享心里话。他们觉得不再需要假装一切都很完美,因为原本就不是这样的。”

她指出,一般人对慈怀疗护的最大误解是,这是一个对病人放弃希望的阶段。其实,“当病人转介给我们时,他们会被引进更大的圈子,有更多人能给予他们各种协助。我们有医生、护士、治疗师和其他能帮忙他们提高生活素质和实现愿望的人士。”

慈怀疗护组经常会尝试为病人带来有可能实现的期望。“我们提供多样化的希望——高素质生活,完成大学学业,与家人更多时间相处……只需满足他们小小的心愿,却能提高他们面对困难的士气。”

慈怀疗护组的成员,常会给病人做点特别的事,小如带他们去小贩中心吃一顿喜欢的餐饮,大如带他们乘飞机去某地会见亲友。

给亲人留下美好回忆

有一次,为了满足一名只剩下两星期寿命少妇的愿望:要看看树木亮灯的夜景,疗护组便特别携带病人及她家人到滨海湾花园游览。疗护组为了确保这次外出效果好,每个细节都照顾到了:物理治疗师在病人抵达前,先检查行走路线;社工也为她化妆,要给她留下最漂亮的纪念照。

“我们要帮忙创造美好的回忆。这对病人和他们的家人是很重要的,他们要记得的是人而不是癌症。”

何雪琳医生经常劝告病人让更多人走进他们的圈子,“他们经常会以为自己对家人是个负担,但是,当他们允许更多人前来接触时,他们其实是在丰富了这些人的生命内涵 ,并且协助护理者更好地面对来临的离别痛苦。”

女大学生坚持要完成学业

何医生说,病人其实也教会她许多事情。“他们教我怎样活得更充实。我们对自己的生命或者经济状况其实是无法掌控的,但是,我们可以决定怎样去面对挑战。通过他们的懊悔——当年实在不该花那么多时间去做某件事,也给了我提醒。”

有位21岁女青年的遭遇给她留下深刻印象。她身上长的肿瘤导致她截瘫还眼盲。

“我对她的积极生活勇气很钦佩,不只对她,也包括对她的家人。她决定完成大学学业。当她身体太弱不能坐轮椅去听课时,她就上网。她妈妈担心女儿搞得太累,我们则表示支持她的努力,因为那是她要完成的心愿。”

虽然医生在面对病人的离去时需要保持专业的沉着和冷静,但是每次失去一个病人,她都不禁要流下不舍的眼泪。有时触动太深,她就会出门走走驱散阴霾的心情。

自阿姨患癌症以来的这些年,何医生发现慈怀疗护已经向前跨出很大的步伐,“我们已拥有更好的基础设施,与社区护理已建立起较密切联系,患病家人也不会因为彷徨无助有如跌入深渊。我们现在也更愿意询问病人选择去哪里养病?”

不过,慈怀疗护还是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何雪琳顾问医生说:“关键问题是要让慈怀疗护成为大家愿意讨论的事项。虽然讨论死亡还是个禁忌,那样做还是很有必要的,因为这能鼓励我们活得更实在些。”

(本文取材自新保集团杜克-国大学术医学中心出版的Singapore Health)

知多一点点

慈怀疗护

慈怀疗护,又称临终关怀和安宁疗护。20世纪70年代中期,美、德、法等发达国家开始建立起各种形式的慈怀疗护机构。

慈怀疗护的开创者是英国人桑德丝( Dame Cicely Saunders )。1947 年,她照顾一名年轻的癌症病人大卫·塔斯马时,两人建立起深厚的友谊。由于当时医生对癌症病人的疼痛束手无策,桑德丝突发奇想:“不知能否为癌症病人的疼痛做点什么?能否给他们更好的照顾?”于是桑德丝决定为癌症病人建立一个像家而比较不像医院的地方。

1948 年大卫去世,并将他的遗产500英磅都留给桑德丝,自此桑德丝便特别关心癌症病人,且继续为她的理想到处演讲和募款。慈怀疗护的理念是通过由医生、护士、志愿者、社工、治疗师及心理学家等人员组成的团队服务,为患者及其家庭提供帮助,在减少患者身体上疼痛的同时,更关注患者的内心感受,尽量给予患者身心灵的全面照顾,让患者有尊严地走完人生最后一段旅程。死者了无牵挂,生者还得坚强地继续自己的人生。

受访专家
何雪琳医生
慈怀疗护顾问
雅西西慈怀病院医药主任